“甲醛房”案件中的5个法律难点

2018-11-07 09:44:23|来源:呦呦鹿鸣
摘要|

  关于甲醛超标案的法律观点

  黄老师:您好!

  我是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天津分所的付林明律师。在这次“呦呦鹿鸣”倡议的公益性诉讼当中,我们振邦律师集团邹伙发律师等二十多位同仁积极参与,共接受26位自如受害人的委托参加诉讼。这也契合了我们所近几年在公益领域重点关注生命健康权的总体规划。我负责其中北京东城区法院管辖的三位受害者的案件诉讼事务,11月6日下午开庭的是王剑作为原告的案子,是这批案件中第一个开庭的。

  关于本案,我先谈一下这次诉讼面临的法律难点,或者说我们国家在这类诉讼审判当中应该有所突破的5个方面。

  1. 首先是人民法院立案、审判目前所沿用的案由规定问题。

  以本案为例,本案是由租赁合同引发的致人身体损害的案例。在本案当中,同时存在违约责任,侵权责任,产品质量责任等,同时违反合同法、侵权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产品质量法等一系列法律法规。鉴于目前的案由规定,受害人只能选择其中一项案由进行诉讼,很难涵盖受害人的所有损失,自然对侵权人也无关痛痒,很难起到法律应当有的扶正祛邪、规范市场、维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和社会公平正义的作用。

  那么,法律的威严何在?违法者在利益驱动下只会变本加厉,为所欲为!对于这类主观明知、恶意为之致人损害的,同时适用多部法律和多个案由的案件,建议参照刑法的量刑原则择一重罪处罚原则,采用取其中最高额赔偿的惩罚性原则对受害人进行赔偿。

  希望社会各方能够鼓励基层法官创造性地运用法律解决社会新出现的各种矛盾,尤其是在保护公民生存权的领域。希望最高人民法院能够推出更多涉及保护民生的指导性案例,让长生生物、三鹿奶粉、自如之类涉及老百姓衣食住行的企业意识到:自己头上悬挂着一把正义和良知的法律之剑。

  2. 本案最大的难点在于侵权责任赔偿的问题。

  按照人民法院既有判例,甲醛致人身体损害因果关系认定是最大难点。根据目前我们搜索到的案例,关于甲醛侵权致人身体损害均要求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认定,而目前的鉴定机构在这方面很难出具对被侵权人的有利鉴定结果。我个人认为,像这种室内空气污染致人损害的案件,可以采用环境保护法“侵权责任举证倒置”的方法来解决,在这方面我们其实可以借鉴美国的经验。我们目前的司法尴尬是,所有人都知道装修污染对人的身体有害,但打官司要求赔偿却很难得到支持。

  3. 关于公益诉讼主体的问题。

  这一次,因为案件本身的公益性,我们本来想争取提起公益诉讼,但我们在程序上并不具备公益诉讼的主体资格。作为法律从业者,我们对维护社会公共利益有着义不容辞的义务,也有我们天然的优势,但我们却没有提起公益诉讼的主体资格。

  另外,关于房屋使用权能否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目前也没有相关判例,我个人认为本案可以适用消法,产品包括房屋使用权和自如附加的房屋管理服务,完全符合消法的规定,就看法官怎么认定了。

  4. 关于租赁行为产生的一系列合同问题。

  在本案当中,三位受害人均没有见过自如和业主签订的委托租赁协议,自如分别与业主和租客各自签订一份合同,业主和租客彼此不知对方和自如签订的合同内容,这种设计存在明显隐患,业主和租客的利益很容易受到损害。近期美丽家园、昊园恒业等中介公司大面积违约,目前已涉及近千人,租客交了房租和押金给中介,中介没有将房租支付给业主,业主收房,中介不退租客房租和押金。其中租客和业主信息不对称,中介超租期签约是常态。建议政府出台中介行业规范性合同版本,最好是签订三方协议,有利于保护各方利益。另外,部分租客还同时附加签订了贷款协议,大一些的中介公司都有自己的金融公司。贷款协议同样存在前面的风险,并且如果想解约非常麻烦,合同的条款约定对租客相当不利,也建议最好签三方协议。

  5、还有一点是关于租客自我保护问题。

  承租自如房屋的大部分是年轻人,普遍缺乏生活常识和自我保护意识,和自如签约自如并不会按法律规定提供其和业主的委托合同,租客也没有意识主动要求看基础合同,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大部分年轻人对新装修的房子室内污染超标对损害身体健康的严重性缺乏基本的生活常识,建议媒体朋友多做一些这方面的报道。

  对大多数人来说,有个地方住就很不错了,安全问题常常被忽略。我问过我的很多当事人,他们租房子很少有人要求看基础合同,也很少有人关注房屋的室内空气。正是这些综合原因,给了一些无良企业可乘之机,也给很多人身体带来不同程度的伤害,甚至有些人因此失去生命。

  最后呼吁所有的人团结起来,为保护我们自身的权益共同发声、认真对待自己的权利,为我们可以让自己或所有租客将来都能租住上安全的房屋,为所有人能吃上安全的食品,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而共同努力!

  付林明律师

  2018年11月6日

  PS:

  本案起诉人写了一篇长文《十问左晖,关于“自如甲醛超标”——一位亲历者写在开庭之前》,同步发布在呦呦鹿鸣上,请朋友们查阅。自9月11日律师团首次会议后,近两个月以来,来自8个律师事务所的数十位资深律师为租客提供了专业的、公益性的法律支持,特此感谢!这个社会没有集体沉默,更没有集体沉没。

  ——呦呦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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